对于百年来被外国人掠去的艺术品，中国人为什么不能要回来？四十四国“战时
掠夺艺术品处理会议”的结论，应该给两岸中国人一些启发与激励。
十二月初，全球四十四个国家和十三个非政府组织的代表，在美国首都开了四天
的会，得到十一项结论，将使世界艺术品的分布情况“出现重大改变”。这么重要的
消息，在台海两岸似乎没有受到多少注意；两岸的中国人，也似乎没有得到多少启发
。
这个会议可称为“战时掠夺艺术品处理会议”，与会各国同意，将把这些以战争
手段取得的艺术品归还原主。这项决议没有法律的约束力，但却是一项强烈的道德承
诺。
中国自从一八四○年的鸦片战争以来，历经一八五九年的英法联军、一九○○年
的八国联军、一九○四年的日俄战争，以迄一九三九年的对日抗战，外国军队屡次兵
临城下，中国的艺术品被抢走的不知凡几。我们现在要问：中国人能不能向他们要回
来？有没有人愿意思考和推动这样的事？
二次大战时，纳粹德国残害犹太人，没收了他们很多财宝。而被德军攻陷的国家
，很多博物馆以及私人收藏的稀世之珍，都转移到德国。但报应不爽，希特勒战败，
一九四五年美、苏军队在柏林会师，将德国博物馆、美术馆的艺术品，分别代为收存
。战后，美国把他们的那一部分还给了西德政府，苏联则把他们那一部分运回了圣彼
得堡。
犹太人向德国“讨债”，一方面锲而不舍的追缉纳粹战犯，一方面也要追回他们
被侵占的财物。这又牵扯出以德、俄为主的国家，战时掠夺他国艺术品的归还问题。
历经数十寒暑，在冷战结束之后，此事渐有眉目。一九九五年八月至十二月，俄罗斯
在圣彼得堡冬宫博物馆展出当年从德国掠来的七十四幅名画，绝大多数过去从未公开
，包括马奈、莫内、雷诺瓦、梵谷、塞尚、马谛斯、毕卡索等大家的作品。当时外界
即预测，俄国可能有意将这些艺术品归还德国，最后终于酝酿出这次华府四十四国会
议。据“世界犹太人协会”估计，仅纳粹德国抢掠的艺术品就可能多达十一万件，价
值在美金一百亿至三百亿之间。
现在台湾游客遍天下，到了伦敦的大英博物馆，自然想一睹中国晋代大画家顾恺
之名作《女箴图》的原貌。它就是英法联军的“战利品”之一。一八六○年十月六日
，英法军队进入北京圆明园，联军司令部正式下令可议自由劫掠，军官、士兵人人满
载而归，最后还把园子放火烧掉。现在中国人固然看不到原来的圆明园，就连画中的
圆明园都要跑到外国才能看得到，清朝沈源、唐岱所画《圆明园四十景》，现就藏在
法国巴黎国家图书馆里。
外国人不仅“豪夺”，也曾经“豪取”。包括英、法、俄、美、日的“探险队”
，一九○○年到敦煌莫高窟“调查”，却“带走”大批文物，是敦煌最惨痛的破坏。
不错，战争在处理国际问题上是被允许的手段。战胜国可以占有战败国的财产与
土地。我们不是有过“庚子赔款”吗？我们以退回的“庚款”派留学生，不还感谢人
家的好意吗？根据国际法和国际惯例，我们想要回那些宝物，不容易，何况事隔百年
，还有时效问题。不过，此事虽不能从法律上考量，但可从政治上考量：中国人有权
、也应该提出要求，并以国际舆论施压，让当年的掠夺者觉得，继续侵占这些文物是
可耻和不道德的事。只要我们能像犹太人一样锲而不舍，若干年后，未尝不可以达成
愿望。至少将来历史上会记载，中国人曾为弥补他们祖先的遗憾尽过力。
当前的问题是：两岸的中国，谁来出面？能合作发挥力量吗？台湾有人怀疑，此
事一提出，大陆可能要求先解决台北故宫文物的产权问题。若果真如此，这实在叫人
伤心。故宫谁属只是兄弟阋墙，将来不难解决；当外御其侮时，两岸的态度与立场，
能不能暂时“一国一制”一下？
载自多伦多世界日报1999年1月4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