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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山子的詩 蔣汶德
寒山子的詩平易近人，雅俗共賞．他以平凡的字句，寫出一個
寧靜安祥，一塵不染的世界．讀者會融洽在大自然中，與遼闊
無際的山林樹木合一，超越物我兩忘的境界．
楓橋夜泊 唐．張繼
月落烏啼霜滿天，江楓漁火對愁眠；
姑蘇城外寒山寺，夜半鐘聲到客船．
唐朝天寶年進士張繼，作楓橋夜泊一詩，使位於江蘇省吳縣的寒山寺馳名中外．
相傳寒山寺逸士寒山子與僧人拾得曾寄居於此而得名．
寒山子是一位無拘無束的隱者，生於隋末唐初之亂世．從他遺下的三百多首詩中，
隱約透露這無名氏文武兼備，少壯時曾遍跡大江南北凡三十年，創立一番事業。
中年後隱居天台山下，唐興縣七十里外的寒巖．他常與在鄰近國清寺任職食堂的
苦行僧拾得往還．
細讀寒山子詩，讀者會認識到這位狀似瘋狂，以瓜皮為冠，冬夏俱穿布衣木屐的
遯世者，原來是精於儒，道，釋三家學說之高人．
寒山子的詩裏，常寫及他的居處寒山．當讀者欣賞這清新的景色時，往往便體會到
親切的寒山更另有一番境界．現在讓我們一同進入寒巖的大門．．．
◎
我居山，勿人識；白雲中，常寂寂．
◎
寒山深，稱我心，純白石，勿黃金；
泉聲響，撫伯琴，有子期，辨此音．
◎
寒山子，長如是；獨自居，不生死．
當我們明白深遠的寒山，原來是返璞歸真的捷徑時，寒山子正帶著知音
者分享他那不生不滅的禪慧世界﹕
◎
可笑寒山道，而無車馬蹤；
聯溪難記曲，疊嶂不知重．
泣露千般草，吟風一樣松；
此時迷徑處，形問影何從？
◎
欲得安身處，寒山可長保；
微風吹幽松，近聽聲愈好．
下有班白人，喃喃讀黃老；
十年不得歸，忘卻來時道．
◎
山中何太冷？自古非今年；
沓嶂恆凝雪，幽林每吐煙．
草生芒種後，葉落立秋前；
此有沈迷客，窺窺不見天．
沉醉在露草及吟風的寒山中，迷途者或悟到形體之主宰莫非是那彷彿如影
的覺性？未能體會到莊子所說的神形合一之境界者，再勤讀十載老子的道
德經也是枉然．
讀者但能忘卻文字的障礙，不再刻意追求道的境界 時，或許那惚恍忘我，
神形合一之道樞，便立即 顯現．
無緣者未能放下歲月之冷暖，執於人間的生死，則無法窺探得超越時空的天界．
這天界不知是禪境或是道樞？
寒山子隱居寒巖三十年間，常與國清寺的廚房打火及洗碗僧人拾得交往．
拾得將殘餘飯菜貯於竹筒內，留給寒山子．
寒山子容貌枯椊，衣衫破舊不修．他拖著大木屐，在寺中漫步，或自言自語，
或望空嫚罵，喜怒無常．寺內僧人有持杖逼逐，他卻撫掌大笑．
寒山子狀似瘋癲的舉止，莫非要以身作則，為眾生指點迷津？
◎
生前太愚癡，不為今日悟；
今日如許貧，總是前生做，
今生又不修，來生還如故；
兩岸各無船，渺渺應難渡．
◎
寒山出此語，復似顛狂漢，
有事對面說，所以足人怨；
心直出語直，直心無背面，
臨死渡奈河，誰是嘍羅漢？
冥冥泉臺路，被業相拘絆．
奈何眾生不悟．寒山子寓化世人的渡船，亦一如韋應物的﹕
『野渡無人舟自橫 』 (滌州西澗)，空空如也．
國清寺上下眾僧，亦只有豐干禪師及拾得兩人洞悉寒山子的苦心：
◎
慣居幽隱處，乍向國清中，
時訪豐干老，仍來看拾公；
獨回上寒巖，無人話合同，
尋究無源水，源窮水不窮．
正如那無源之水泉，寒山子的禪境無始無終，一無所住，亦無處不在。
雖不繫於一師一法，或一事一物，卻物物俱師，事事皆法．
那嶂巒重疊，空無人跡的寒山，乃是那一無所寄，亦無處不在，
內外貫串的禪境．．．
◎
我家本住在寒山，石巖棲息離煩緣，
泯時萬象無痕跡，舒處周流 遍 大千；
光影騰輝照心地，無有一法當現前，
方知摩尼一顆珠，解用無方處處圓．
◎
或向前溪照碧流，或向巖邊坐磐石；
心似孤雲無所依，悠悠世事何須覓．
◎
寒山道，無人到，若能行，稱十號；
有蟬鳴，無鴉噪，黃葉落，白雲掃；
石磊磊，山隩隩，我獨居，名善導；
子細看，何相好？
◎
高高峰頂上，四顧極無邊；
獨坐無人知，孤月照寒泉，
泉中且無月，月自在青天；
吟此一曲歌，歌終不是禪．
能夠放下名利富貴的眾生，便明白碧泉中之寒月，亦是隨手可即的佛法．
沉迷於鐘鼎榮華之世俗，或苦苦尋求解脫的國清寺僧侶，雖百般念佛，
亦只能仰望明月，無緣得道．
當空之明月，並非有求而往者的領航明燈，而是閃閃生輝之欲念．
此念生時便破壞一切無彼無我的空境．唯有放下物我，不為歲月時空所絆，
才可進入寒山子那無牽無掛的禪慧世界．．．
◎
重巖我卜居，鳥道絕人跡，
庭際何所有，白雲抱幽石；
住茲凡幾年，屢見春冬易，
寄語鐘鼎家，虛名定無益．
◎
巖前獨靜坐，圓月當天耀，
萬象影現中，一輪本無照；
廓然神自清，含虛洞玄妙，
因指見其月，月是心樞要．
◎
重巖中，足清風，扇不搖，涼氣通；
明月照，白雲籠，獨自坐，一老翁．
◎
沓沓寒山道，落落冷澗濱，
啾啾常有鳥，寂寂更無人；
淅淅風吹面，紛紛雪積身，
朝朝不見日，歲歲不知春．
且看那白雲幽石，冷澗鳴鳥，飄飄積雪之身，是何等寧靜逍遙．
那怕最沉迷於利祿之輩，亦會廓然自清，覓得片刻安怡，
甚至隱約洞識含虛無相的玄妙吧？
參考書﹕
1。寒山詩 原著者﹕唐。寒山子。附﹕唐。 豐干，拾得，明。楚石，石樹 等
漢聲出版社
2。寒山在東方和西方文學的地位 。。。 作者﹕ 鐘珍
3。寒山子的禪境與詩情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 作者﹕ 陳鼎環
Input:R. CHIANG <CHIANGR@LYNX.BC.CA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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