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 物 庄 園

[ 英 ] 喬 治 • 奧 威 爾 著
張 毅 高 孝 先 譯
唐 薇 輸 入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

    故 事 發 生 在 曼 納 庄 園 里 。 這 天 晚 上 , 庄 園 的 主 人 瓊 斯 先 生 說 是 已 經 鎖 好 了 雞 棚 ,
由 于 他 喝 得 醉 意 十 足 , 竟 把 里 面 的 那 些 小 門 都 忘 了 關 上 。 他 提 著 馬 燈 踉 踉 蹌 蹌 地 穿 過 院
子 , 馬 燈 光 也 跟 著 一 直 不 停 地 晃 來 晃 去 , 到 了 后 門 , 他 把 靴 子 一 腳 一 只 踢 了 出 去 , 又 從
洗 碗 間 的 酒 桶 里 舀 起 最 后 一 杯 啤 酒 , 一 飲 而 盡 , 然 后 才 上 床 休 息 。 此 時 , 床 上 的 瓊 斯 夫
人 已 是 鼾 聲 如 雷 了 。

等 那 邊 庄 主 院 臥 室 里 的 燈 光 一 熄 滅 , 整 個 庄 園 窩 棚 里 就 泛 起 一 陣 扑 扑 騰 騰 的 騷 動 。
還 在 白 天 的 時 候 , 庄 園 里 就 風 傳 著 一 件 事 , 說 是 老 麥 哲 , 就 是 得 過 “ 中 等 白 鬃 毛 ” 獎 的
那 頭 雄 豬 , 在 前 一 天 晚 上 作 了 一 個 奇 怪 的 夢 , 想 要 傳 達 給 其 他 動 物 。 老 麥 哲 ( 他 一 直 被
這 樣 稱 呼 , 盡 管 他 在 參 加 展 覽 時 用 的 名 字 是 “ 威 靈 頓 美 神 ” ) 在 庄 園 里 一 直 德 高 望 重 ,
所 以 動 物 們 為 了 聆 听 他 想 要 講 的 事 情 , 都 十 分 樂 意 犧 牲 一 小 時 的 睡 眠 。 當 時 , 大 家 都 已
經 同 意 , 等 瓊 斯 先 生 完 全 走 開 后 , 他 們 就 到 大 谷 倉 內 集 合 。

  在 大 谷 倉 一 頭 一 個 凸 起 的 台 子 上 , 麥 哲 已 經 安 穩 地 坐 在 草 墊 子 上 了 , 在 他 頭 頂 上 方
的 房 梁 上 懸 挂 著 一 盞 馬 燈 。 他 已 經 十 二 歲 了 , 近 來 長 得 有 些 發 胖 , 但 他 依 然 儀 表 堂 堂 。
盡 管 事 實 上 他 的 犬 牙 從 來 沒 有 割 剪 過 , 這 也 并 不 妨 礙 他 面 帶 著 智 慧 和 慈 祥 。 不 一 會 , 動
物 們 開 始 陸 續 赶 來 , 并 按 各 自 不 同 的 方 式 坐 穩 了 。 最 先 到 來 的 是 三 條 狗 , 布 魯 拜 爾 、 杰
西 和 平 徹 , 豬 隨 后 走 進 來 , 并 立 即 坐 在 台 子 前 面 的 稻 草 上 。 雞 栖 在 窗 台 上 , 鴿 子 扑 騰 上
了 房 梁 , 羊 和 牛 躺 在 豬 身 后 并 開 始 倒 嚼 起 來 。 兩 匹 套 四 輪 貨 車 的 馬 , 鮑 克 瑟 和 克 拉 弗 ,
一 塊 赶 來 , 他 們 走 進 時 走 得 很 慢 , 每 當 他 們 在 落 下 那 巨 大 的 毛 乎 乎 的 蹄 子 時 , 總 是 小 心
翼 翼 , 生 怕 草 堆 里 藏 著 什 么 小 動 物 。 克 拉 弗 是 一 匹 粗 壯 而 慈 愛 的 母 馬 , 接 近 中 年 。 她 在
生 了 第 四 個 小 駒 之 后 , 体 形 再 也 沒 有 能 恢 复 原 樣 。 鮑 克 瑟 身 材 高 大 , 有 近 兩 米 高 的 個 頭 ,
強 壯 得 賽 過 兩 匹 普 通 馬 相 加 , 不 過 , 他 臉 上 長 了 一 道 直 到 鼻 子 的 白 毛 , 多 少 顯 得 有 些 戇
相 。 實 際 上 , 他 确 實 不 怎 么 聰 明 , 但 他 堅 韌 不 拔 的 個 性 和 干 活 時 那 股 十 足 的 勁 頭 , 使 他
贏 得 了 普 遍 的 尊 敬 。 跟 著 馬 后 面 到 的 是 白 山 羊 穆 麗 爾 , 還 有 那 頭 驢 , 本 杰 明 。 本 杰 明 是
庄 園 里 年 齡 最 老 的 動 物 , 脾 气 也 最 糟 , 他 沉 默 寡 言 , 不 開 口 則 已 , 一 開 口 就 少 不 了 說 一
些 風 涼 話 。 譬 如 , 他 會 說 上 帝 給 了 他 尾 巴 是 為 了 驅 赶 蒼 蠅 , 但 他 卻 宁 愿 沒 有 尾 巴 也 沒 有
蒼 蠅 。 庄 園 里 的 動 物 中 , 唯 有 他 從 來 沒 有 笑 過 , 要 問 為 什 么 , 他 會 說 他 沒 有 看 見 什 么 值
得 好 笑 的 。 然 而 他 對 鮑 克 瑟 卻 是 真 誠 相 待 , 只 不 過 沒 有 公 開 承 認 罷 了 。 通 常 , 他 倆 總 是
一 起 在 果 園 那 邊 的 小 牧 場 上 消 磨 星 期 天 , 肩 并 著 肩 , 默 默 地 吃 草 。

  這 兩 匹 馬 剛 躺 下 , 一 群 失 去 了 媽 媽 的 小 鴨 子 排 成 一 溜 進 了 大 谷 倉 , 吱 吱 喳 喳 , 東 張
西 望 , 想 找 一 處 不 會 被 踩 上 的 地 方 。 克 拉 弗 用 她 粗 壯 的 前 腿 象 牆 一 樣 地 圍 住 他 們 , 小 鴨
子 偎 依 在 里 面 , 很 快 就 入 睡 了 。 莫 麗 來 得 很 晚 , 這 個 愚 蠢 的 家 伙 , 長 著 一 身 白 生 生 的 毛 ,
是 一 匹 套 瓊 斯 先 生 座 車 的 母 馬 。 她 扭 扭 捏 捏 地 走 進 來 , 一 顛 一 顛 地 , 嘴 里 還 嚼 著 一 塊 糖 。
她 占 了 個 靠 前 的 位 置 , 就 開 始 抖 動 起 她 的 白 鬃 毛 , 試 圖 炫 耀 一 番 那 些 扎 在 鬃 毛 上 的 紅 飾
帶 。 貓 是 最 后 一 個 來 的 , 她 象 往 常 一 樣 , 到 處 尋 找 最 熱 乎 的 地 方 , 最 后 在 鮑 克 瑟 和 克 拉
弗 當 中 擠 了 進 去 。 在 麥 哲 講 演 時 , 她 在 那 儿 自 始 至 終 都 得 意 地 發 出 “ 咕 咕 嚕 嚕 ” 的 聲 音 ,
壓 根 儿 沒 听 進 麥 哲 講 的 一 個 字 。

那 只 馴 順 了 的 烏 鴉 摩 西 睡 在 庄 主 院 后 門 背 后 的 架 子 上 , 除 他 之 外 , 所 有 的 動 物 都 已
到 場 , 看 到 他 們 都 坐 穩 了 , 并 聚 精 會 神 地 等 待 著 , 麥 哲 清 了 清 喉 嚨 , 開 口 說 道 :

“ 同 志 們 , 我 昨 晚 做 了 一 個 奇 怪 的 夢 , 這 個 你 們 都 已 經 听 說 了 , 但 我 想 等 一 會 再 提
它 。 我 想 先 說 點 別 的 事 。 同 志 們 , 我 想 我 和 你 們 在 一 起 呆 不 了 多 久 了 。 在 我 臨 死 之 前 ,
我 覺 得 有 責 任 把 我 已 經 獲 得 的 智 慧 傳 授 給 你 們 。 我 活 了 一 輩 子 , 當 我 獨 自 躺 在 圈 中 時 ,
我 總 在 思 索 , 我 想 我 敢 說 , 如 同 任 何 一 個 健 在 的 動 物 一 樣 , 我 悟 出 了 一 個 道 理 , 那 就 是
活 在 世 上 是 怎 么 回 事 。 這 就 是 我 要 給 你 們 講 的 問 題 。

“ 那 么 , 同 志 們 , 我 們 又 是 怎 么 生 活 的 呢 ? 讓 我 們 來 看 一 看 吧 : 我 們 的 一 生 是 短 暫
的 , 卻 是 凄 慘 而 艱 辛 。 一 生 下 來 , 我 們 得 到 的 食 物 不 過 僅 僅 使 我 們 苟 延 殘 喘 而 已 , 但 是 ,
只 要 我 們 還 能 動 一 下 , 我 們 便 會 被 驅 赶 著 去 干 活 , 直 到 用 盡 最 后 一 絲 力 气 , 一 旦 我 們 的
油 水 被 榨 干 , 我 們 就 會 在 難 以 置 信 的 殘 忍 下 被 宰 殺 。 在 英 格 蘭 的 動 物 中 , 沒 有 一 個 動 物
在 一 歲 之 后 懂 得 什 么 是 幸 福 或 空 閑 的 涵 意 。 沒 有 一 個 是 自 由 的 。 顯 而 易 見 , 動 物 的 一 生
是 痛 苦 的 、 備 受 奴 役 的 一 生 。

“ 但 是 , 這 真 的 是 命 中 注 定 的 嗎 ? 那 些 生 長 在 這 里 的 動 物 之 所 以 不 能 過 上 舒 适 的 生
活 , 難 道 是 因 為 我 們 這 塊 土 地 太 貧 瘠 了 嗎 ? 不 ! 同 志 們 ! 一 千 個 不 ! 英 格 蘭 土 地 肥 沃 ,
气 候 适 宜 , 它 可 以 提 供 丰 富 的 食 物 , 可 以 養 活 為 數 比 現 在 多 得 多 的 動 物 。 拿 我 們 這 一 個
庄 園 來 說 , 就 足 以 養 活 十 二 匹 馬 、 二 十 頭 牛 和 數 百 只 羊 , 而 且 我 們 甚 至 無 法 想 象 , 他 們
會 過 得 多 么 舒 适 , 活 得 多 么 体 面 。 那 么 , 為 什 么 我 們 的 悲 慘 境 況 沒 有 得 到 改 變 呢 ? 這 是
因 為 , 几 乎 我 們 的 全 部 勞 動 所 得 都 被 人 類 竊 取 走 了 。 同 志 們 , 有 一 個 答 案 可 以 解 答 我 們
的 所 以 問 題 , 我 可 以 把 它 總 結 為 一 個 字 ─ ─ 人 , 人 就 是 我 們 唯 一 真 正 的 仇 敵 。 把 人 從 我
們 的 生 活 中 消 除 掉 , 飢 餓 与 過 度 勞 累 的 根 子 就 會 永 遠 拔 掉 。

“ 人 是 一 种 最 可 怜 的 家 伙 , 什 么 都 產 不 了 , 只 會 揮 霍 。 那 些 家 伙 產 不 了 奶 , 也 下 不
了 蛋 , 瘦 弱 得 拉 不 動 犁 , 跑 起 來 也 是 慢 吞 吞 的 , 連 個 兔 子 都 逮 不 住 。 可 那 家 伙 卻 是 所 有
動 物 的 主 宰 , 他 驅 使 他 們 去 干 活 , 給 他 們 報 償 卻 只 是 一 點 少 得 不 能 再 少 的 草 料 , 僅 夠 他
們 糊 口 而 已 。 而 他 們 勞 動 所 得 的 其 余 的 一 切 則 都 被 他 据 為 己 有 。 是 我 們 流 血 流 汗 在 耕 耘
這 塊 土 地 , 是 我 們 的 糞 便 使 它 肥 沃 , 可 我 們 自 己 除 了 這 一 副 空 皮 囊 之 外 , 又 得 到 了 什 么
呢 ! 你 們 這 些 坐 在 我 面 前 的 牛 , 去 年 一 年 里 , 你 們 已 產 過 多 少 加 侖 的 奶 呢 ! 那 些 本 來 可
以 喂 養 出 許 多 強 壯 的 牛 犢 的 奶 又 到 哪 儿 去 了 呢 ? 每 一 滴 都 流 進 了 我 們 仇 敵 的 喉 嚨 里 。 還
有 你 們 這 些 雞 、 這 一 年 里 你 們 已 下 了 多 少 只 蛋 呢 ? 可 又 有 多 少 孵 成 了 小 雞 ? 那 些 沒 有 孵
化 的 雞 蛋 都 被 拿 到 市 場 上 為 瓊 斯 和 他 的 伙 計 們 換 成 了 鈔 票 ! 你 呢 , 克 拉 弗 , 你 的 四 匹 小
馬 駒 到 哪 儿 去 了 ? 他 們 本 來 是 你 晚 年 的 安 慰 和 寄 托 ! 而 他 們 卻 都 在 一 歲 時 給 賣 掉 了 , 你
永 遠 也 無 法 再 見 到 他 們 了 。 補 償 給 你 這 四 次 坐 月 子 和 在 地 里 勞 作 的 , 除 了 那 點 可 怜 的 飼
料 和 一 間 馬 廄 外 , 還 有 什 么 呢 ?

“ 就 是 過 著 這 樣 悲 慘 的 生 活 , 我 們 也 不 能 被 允 許 享 盡 天 年 。 拿 我 自 己 來 說 , 我 無 可
抱 怨 , 因 為 我 算 是 幸 運 的 。 我 十 二 歲 了 , 已 有 四 百 多 個 孩 子 , 這 對 一 個 豬 來 說 就 是 應 有
的 生 活 了 。 但 是 , 到 頭 來 沒 有 一 個 動 物 能 逃 過 那 殘 忍 的 一 刀 。 你 們 這 些 坐 在 我 面 前 的 小
肉 豬 們 , 不 出 一 年 , 你 們 都 將 在 刀 架 上 嚎 叫 著 斷 送 性 命 。 這 恐 怖 就 是 我 們 ─ ─ 牛 、 豬 、
雞 、 羊 等 等 每 一 位 都 難 逃 的 結 局 。 就 是 馬 和 狗 的 命 運 也 好 不 了 多 少 。 你 , 鮑 克 瑟 , 有 朝
一 日 你 那 強 健 的 肌 肉 失 去 了 力 气 , 瓊 斯 就 會 把 你 賣 給 屠 馬 商 , 屠 馬 商 會 割 斷 你 的 喉 嚨 ,
把 你 煮 了 給 獵 狗 吃 。 而 狗 呢 , 等 他 們 老 了 , 牙 也 掉 光 了 , 瓊 斯 就 會 就 近 找 個 池 塘 , 弄 塊
磚 頭 拴 在 他 們 的 脖 子 上 , 把 他 們 沉 到 水 底 。

“ 那 么 , 同 志 們 , 我 們 這 种 生 活 的 禍 根 來 自 暴 虐 的 人 類 , 這 一 點 難 道 不 是 一 清 二 楚
的 嗎 ? 只 要 驅 除 了 人 , 我 們 的 勞 動 所 得 就 會 全 歸 我 們 自 己 , 而 且 几 乎 在 一 夜 之 間 , 我 們
就 會 變 得 富 裕 而 自 由 。 那 么 我 們 應 該 為 此 做 些 什 么 呢 ? 毫 無 疑 問 , 奮 斗 ! 為 了 消 除 人 類 ,
全 力 以 赴 , 不 分 晝 夜 地 奮 斗 ! 同 志 們 , 我 要 告 訴 你 們 的 就 是 這 個 : 造 反 ! 老 實 說 , 我 也
不 知 道 造 反 會 在 何 時 發 生 , 或 許 近 在 一 周 之 內 , 或 許 遠 在 百 年 之 后 。 但 我 确 信 , 就 象 看
到 我 蹄 子 底 下 的 稻 草 一 樣 确 鑿 無 疑 , 總 有 一 天 , 正 義 要 申 張 。 同 志 們 , 在 你 們 整 個 短 暫
的 余 生 中 , 不 要 偏 离 這 個 目 標 ! 尤 其 是 , 把 我 說 的 福 音 傳 給 你 們 的 后 代 , 這 樣 , 未 來 的
一 代 一 代 動 物 就 會 繼 續 這 一 斗 爭 , 直 到 取 得 最 后 胜 利 。

“ 記 住 , 同 志 們 , 你 們 的 誓 愿 決 不 可 動 搖 , 你 們 決 不 要 讓 任 何 甜 言 蜜 語 把 你 們 引 入
歧 途 。 當 他 們 告 訴 你 們 什 么 人 与 動 物 有 著 共 同 利 益 , 什 么 一 方 的 興 衰 就 是 另 一 方 的 興 衰 ,
千 万 不 要 听 信 那 种 話 , 那 全 是 徹 頭 徹 尾 的 謊 言 。 人 心 里 想 的 事 情 只 有 他 自 己 的 利 益 , 此
外 別 無 他 有 。 讓 我 們 在 斗 爭 中 協 調 一 致 , 情 同 手 足 。 所 以 的 人 都 是 仇 敵 , 所 有 的 動 物 都
是 同 志 ” 。

  就 在 這 時 刻 , 響 起 了 一 陣 刺 耳 的 嘈 雜 聲 。 原 來 , 在 麥 哲 講 話 時 , 有 四 只 個 頭 挺 大 的
耗 子 爬 出 洞 口 , 蹲 坐 在 后 腿 上 听 他 演 講 , 突 然 間 被 狗 瞧 見 , 幸 虧 他 們 迅 速 竄 回 洞 內 , 才
免 遭 一 死 。 麥 哲 抬 起 前 蹄 , 平 靜 了 一 下 气 氛 :

“ 同 志 們 , ” 他 說 , “ 這 里 有 一 點 必 須 澄 清 。 野 生 的 生 靈 , 比 如 耗 子 和 兔 子 , 是 我
們 的 親 友 呢 還 是 仇 敵 ? 讓 我 們 表 決 一 下 吧 , 我 向 會 議 提 出 這 個 議 題 : 耗 子 是 同 志 嗎 ? ”

表 決 立 即 進 行 , 壓 倒 多 數 的 動 物 同 意 耗 子 是 同 志 。 有 四 個 投 了 反 對 票 , 是 三 條 狗 和
一 只 貓 。 后 來 才 發 現 他 們 其 實 投 了 兩 次 票 , 包 括 反 對 票 和 贊 成 票 。 麥 哲 繼 續 說 道 :

  “ 我 還 有 一 點 要 補 充 。 我 只 是 重 申 一 下 , 永 遠 記 住 你 們 的 責 任 是 与 人 類 及 其 習 慣 勢
不 兩 立 。 所 有 靠 兩 條 腿 行 走 的 都 是 仇 敵 , 所 有 靠 四 肢 行 走 的 , 或 者 有 翅 膀 的 , 都 是 親 友 。
還 有 記 住 : 在 同 人 類 作 斗 爭 的 過 程 中 , 我 們 就 不 要 模 仿 他 們 。 即 使 征 服 了 他 們 , 也 決 不
沿 用 他 們 的 惡 習 。 是 動 物 就 決 不 住 在 房 屋 里 , 決 不 睡 在 床 上 , 決 不 穿 衣 、 喝 酒 、 抽 煙 ,
決 不 接 触 鈔 票 , 從 事 交 易 。 凡 是 人 的 習 慣 都 是 邪 惡 的 。 而 且 , 千 万 要 注 意 , 任 何 動 物 都
不 能 欺 壓 自 己 的 同 類 。 不 論 是 瘦 弱 的 還 是 強 壯 的 ; 不 論 是 聰 明 的 還 是 遲 鈍 的 , 我 們 都 是
兄 弟 。 任 何 動 物 都 不 得 傷 害 其 他 動 物 。 所 有 的 動 物 一 律 平 等 。

“ 現 在 , 同 志 們 , 我 來 談 談 關 于 昨 晚 那 個 夢 的 事 。 那 是 一 個 在 消 滅 了 人 類 之 后 的 未
來 世 界 的 夢 想 , 我 無 法 把 它 描 述 出 來 。 但 它 提 醒 了 我 一 些 早 已 忘 卻 的 事 情 。 很 多 年 以 前 ,
當 我 還 是 頭 小 豬 時 , 我 母 親 和 其 他 母 豬 經 常 唱 一 只 古 老 的 歌 , 那 支 歌 , 連 她 們 也 只 記 得
個 曲 調 和 頭 三 句 歌 詞 。 我 很 小 的 時 候 就 對 那 曲 調 熟 悉 了 。 但 我 也 忘 了 很 久 了 。 然 而 昨 天 晚 上 , 我 又 在 夢 中 回 想 起 來 了 , 更 妙 的 是 , 歌 詞 也 在 夢 中 出 現 , 這 歌 詞 , 我 敢 肯 定 , 就
是 很 久 以 前 的 動 物 唱 的 、 并 且 失 傳 很 多 代 的 那 首 歌 詞 。 現 在 我 就 想 唱 給 你 們 听 听 , 同 志
們 , 我 老 了 , 嗓 音 也 沙 啞 了 , 但 等 我 把 你 們 教 會 了 , 你 們 會 唱 得 更 好 的 。 他 叫 ‘ 英 格 蘭
獸 ’ 。 ”

老 麥 哲 清 了 清 嗓 子 就 開 始 唱 了 起 來 , 正 如 他 說 的 那 樣 , 他 聲 音 沙 啞 , 但 唱 得 很 不 錯 。
那 首 歌 曲 調 慷 慨 激 昂 , 旋 律 有 點 介 于 “ Clementine ” 和 “ La Cucuracha ” 之 間 。 歌 詞 是
這 樣 的 :

英 格 蘭 獸 , 愛 爾 蘭 獸 ,
普 天 之 下 的 獸 ,
傾 听 我 喜 悅 的 佳 音 ,
傾 听 那 金 色 的 未 來 。

那 一 天 遲 早 要 到 來 ,
暴 虐 的 人 類 終 將 消 滅 ,
富 饒 的 英 格 蘭 大 地 ,
將 只 留 下 我 們 的 足 跡 。

我 們 的 鼻 中 不 再 扣 環 ,
我 們 的 背 上 不 再 配 鞍 ,
蹶 子 、 馬 刺 會 永 遠 鏽 蝕
不 再 有 殘 酷 的 鞭 子   啪 抽 閃 。

那 難 以 想 象 的 富 裕 生 活 ,
小 麥 、 大 麥 、 干 草 、 燕 麥
苜 宿 、 大 豆 還 有 甜 菜 ,
那 一 天 將 全 歸 我 儕 。

那 一 天 我 們 將 自 由 解 放 ,
陽 光 普 照 英 格 蘭 大 地 ,
水 會 更 純 淨 ,
風 也 更 柔 逸 。

哪 怕 我 們 活 不 到 那 一 天 ,
但 為 了 那 一 天 我 們 豈 能 等 閑 ,
牛 、 馬 、 鵝 、 雞
為 自 由 務 須 流 血 汗 。

英 格 蘭 獸 、 愛 爾 蘭 獸 ,
普 天 之 下 的 獸 ,
傾 听 我 喜 悅 的 佳 音 ,
傾 听 那 金 色 的 未 來 。

唱 著 這 支 歌 , 動 物 們 陷 入 了 情 不 自 禁 的 亢 奮 之 中 。 几 乎 還 沒 有 等 麥 哲 唱 完 , 他 們 已
經 開 始 自 己 唱 了 。 連 最 遲 鈍 的 動 物 也 已 經 學 會 了 曲 調 和 個 別 歌 詞 了 。 聰 明 一 些 的 , 如 豬
和 狗 , 几 分 鐘 內 就 全 部 記 住 了 整 首 歌 。 然 后 , 他 們 稍 加 几 次 嘗 試 , 就 突 然 間 齊 聲 合 唱 起
來 , 整 個 庄 園 頓 時 回 蕩 著 這 震 天 動 地 的 歌 聲 。 牛 哞 哞 地 叫 , 狗 汪 汪 地 吠 , 羊 咩 咩 地 喊 ,
馬 嘶 嘶 地 鳴 , 鴨 子 嘎 嘎 地 喚 。 唱 著 這 首 歌 , 他 們 是 多 么 地 興 奮 , 以 至 于 整 整 連 著 唱 了 五
遍 , 要 不 是 中 途 被 打 斷 , 他 們 真 有 可 能 唱 個 通 宵 。

不 巧 , 喧 囂 聲 吵 醒 了 瓊 斯 先 生 , 他 自 以 為 是 院 子 中 來 了 狐 狸 , 便 跳 下 床 , 操 起 那 支
總 是 放 在 臥 室 牆 角 的 獵 槍 , 用 裝 在 膛 里 的 六 號 子 彈 對 著 黑 暗 處 開 了 一 槍 , 彈 粒 射 進 大 谷
倉 的 牆 里 。 會 議 就 此 匆 匆 解 散 。 動 物 們 紛 紛 溜 回 自 己 的 窩 棚 。 家 禽 跳 上 了 他 們 的 架 子 ,
家 畜 臥 到 了 草 堆 里 , 頃 刻 之 間 , 庄 園 便 沉 寂 下 來 。